念被衣冠遮掩的严严实实，却在数百年的时间里，缓缓渗透了这里的所有一切。于是再貌盎然的言辞都无法遮盖内心的那些经营算计，都在这恢宏的大殿内展无疑。

“好哇，邓譞也是於闾丘关门弟吧？”少帝笑了，“於阁老这正是将自己家底儿都供了来啊。两个弟开山，一边儿斥责皇帝不忠不孝，一边儿捧严吉帆，着急把严大司寇【注1】内阁。你说他这算不算是猖狂肆意？比你傅掌印一手遮天逊几分？”

“是翰林院邓掌院，及翰林院中侍读、侍郎数人。”傅元青回。

少帝心酸楚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能撑着咬牙：“不见！”

很奇怪。

少帝抬手便撕成几半，打开香炉盖，扔去烧了个光。

“还用看吗？”少帝，“上面的狗言论，朕都能猜到。六亲不认，不守孝。禽兽尚且知舐犊之恩，皇帝却枉顾人，太后增个徽号怎么了，多加几个字而已，竟然吝啬不给。还任用浦颖这般不守丧礼的大臣阁。简直昏庸堪比商纣，社稷倾覆，我端亡矣！”

少帝说话怪气的，着来。

傅元青犹豫了一下，答：“庚小为人善良温和，举止大气有风度。有其兄风骨。”

这里本应该是最庄严肃穆的地方。

少帝没打算听他应对，他又继续去翻奏本。

“好。”傅元青说，“你回值房吧。若有事我差人去唤你。”

傅元青不知怎么回话了，然而与皇帝应对，不可不回话，他想了半天谨慎：“邓掌院才华横溢，于朝政卓有见地，在朝中与诸位大臣甚广。如今其有怨言，恐牵扯奇多。主请他养心殿，应其问询，礼贤良臣，君臣和，此事便大事化小，消磨殆尽了。”

便无需再说。

傅元青跪地：“婢不敢。陛下谨言。”

神里神情复杂，说不是什么意味。

江山社稷四个字，这会儿听起来，从未有过的刺耳。

少帝手里那奏表啪的一声合上，怪气问他：“看来傅二公是看上了庚琴。待她后，这中孤冷，正好安排你去与皇后对，如何？”

“主，婢维护的不是邓譞。”傅元青，“婢维护的是江山社稷。”

“主……”傅元青还再劝。

“起来吧。”少帝又翻开下一本，冷淡，“你在太后那里瞧见自己推举的皇后人选了？”

少帝读到这里，冷笑：“圣裁。都察院总宪喻怀慕原来就是从工来的，是於阁老的学生。这究竟是请朕裁定严吉帆，还是已内定给朕个面过过。”

“外面是谁在？”少帝问。

这会儿太西照，光影从他背后照中正大殿，里面香炉正焚香，香薰过的各类家带着一沉暮的气息，与被人们拭得锃亮的各类宝放在一起。

又过了片刻，曹半安来，对傅元青：“陛下让您上值，召您内伺候。”

可是偏偏岁月的痕迹，又年轻又苍老。

携带着即将无法遮掩的和扭曲。

傅元青养心殿。

煽风火火焰。

傅元青决定忽视少帝的怒言，直切主题：“卢学贞奏本之事，婢已知晓。邓譞又上了联名奏本，主可先阅览再定夺。”

“还是你更喜陈景这样的。”少帝又问。“你喜男人，多过女人。是不是？”

来这里的每一个人，都带着自己的目的。

“是。”曹半安有些担忧，却还是听了令，安静退了养心殿。

只是傅元青看不到。

就在此时，殿外邓譞声：“陛下真不愿见臣等吗？陛下一刻不见，臣就等一刻，陛下一日不见，臣就等一日。陛下若铁了心要回避臣奏请，臣等就在此地坐死，博个千古直臣的名声！”

果不其然，少帝当场震怒。

“奏表，请安折，奏本……看这个……都察院上的《阁臣廷推折》。”他摊开来，“臣等闻内阁辅臣缺，遂举荐推之，在京官员逐一梳查。唯刑侍郎严吉帆守合一，众望所归，遂推之。伏请圣裁。”

向着傅元青扑面而来。

傅元青：“……”

傅元青垂首：“陛下……”

“怎么样？满意吗？”

少帝与十五日前也没什么不同，形看起来有些消瘦和憔悴，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。他没在东阁，这会儿他移驾西阁，沉着脸，正在翻阅廖随堂刚送过来的奏本。

“是。庚家小也在场。”

这里供奉了一代又一代的大端朝帝王。

傅元青顿时痛裂。

“朕听闻，邓譞当年与京城四闲齐名。”少帝，“可才华短你笑闲几分。你二人同翰林院，你为翰林编修时，他不过是个庶吉士。要不是你家遭难，翰林院掌院学士这个位置得到他？他善妒，对你多有微词。你籍没后，他没少编排你坏话。你还这么维护他？”

这一次，距离他上次离开，已经有十五天。是开以来最长的一次。当时在东阁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。

少帝翻了翻，找到了那本厚实的奏本：“是这个吧？”

他把《阁臣廷推折》扔到远角落，这才抬看跪地请安的傅元青。

傅元青看了一，上面有邓譞的私印，遂：“应该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