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太太：“祝家十几支一起分家，将祝家家财分得净净，连一个盆，一支钗都没落下，全分了。大自然是嫡支的拿了，旁支的也都分了三瓜两枣的，后来就都走了。祝女士的父亲虽然是嫡支，却是小儿，在家里原本也说不上话，分到他手里的钱估计也没多少。他也不生意，也不养小老婆，就坐吃山空。”

过年时可以去窜门，是太太最风光最幸福的时刻了。她是万万没想到祝颜舒竟然会因为这件事就找上门来！还将牌友们都带来了。

太太就知今天这笑话不止是被祝女士看，几个弟妹也要看了。

客人：“原来如此。”

这时她的弟媳也来了，一看就站在屋里不来，只是喊：“大嫂，妈说让你把客人带去招待。”

跟在她后来看闹的人也都过来了，全都是去见客的装扮，虽然不及祝女士专门打扮的富贵，但也把太太给衬得不像话。

廖太太笑：“当年我还没生呢，不曾亲见过祝家的豪富。我记得……就是在我生那一年，祝家分家了！”

今天，她的脸被人撕下来了。她再也不能在牌友们面前说自己的每一件衣服都跟画报女郎的一样，每天都让梳娘发，每顿饭都去外面吃馆。

家白天不开灯，晚上才开灯，因为老太太觉得白天开灯太浪费油。

太太所有的好东西都是留在打牌时穿给牌友们看的，她所有的钱都在这里，所有的风光也都来自这里。

虽然老太太看起来是快死了，上就要死了，可她还是每年新年都好好的坐在那里让一家孙都给她磕。

祝女士从汽车里走下来，眉致、一齐耳小卷、粉白的面、涂着鲜红的红，穿一件暗红的旗袍，披一件白的貂披肩，左手一只指甲盖大的金钢石戒指，她的手表，脖上挂着一串塔链，正面三颗冰糖似的方型金钢石挂在暗的旗袍上，哪怕现在光不太好，也耀的人。

客人：“那祝女士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呢？”

门前突然来了几辆小汽车和许多黄包车，家的人都吓坏了，太太穿着土布衣服，搭着昨天梳娘替她梳好的致发，显得怪里怪气的。

廖太太笑：“祝老爷也是心里有数的，那个杨先生你没见过，是个没本事的男人，一辈吃祝家的饭，等老爷走了才敢离婚。离婚以后，祝女士更加居简，只顾着抚养两个女儿了。”

家当年盖房没有盖楼房，全是一的青砖大瓦房。家老太太还在世，小老太太瘦得像一枚枣了也还活着，家里四个儿全都要在店里活，太太等家中的媳妇、儿媳妇也都要在家里家务。

几番议论，车就到了家。

客人恍然大悟：“原来祝女士只是祝家一支的。”

太太的一张脸都烧起来了。

廖太太：“她是嫡脉第七房的，不是旁支。”

太太被激得气急了，朝后面喊：“还不快把灯打开！屋里这么黑怎么让客人去！”

祝颜舒本来想过要哭着把话说来，现在看起来，还是换一方式更好，她便微笑着对太太说：“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澄清一个误会。太太，虽然你们家乡的女孩都是年纪到了就嫁人，但在我们这里却没有这个规矩。你们家乡的女孩不上学吧？可我们这里哪怕是普通小商小贩家里的女孩都是要上学堂的。我不是说你们家那边不好，但一地有一地的风俗。我家的孩虽然年纪在你看来已经要嫁

客人已经惊得说不话来了，连坐在前面的廖二和廖三都屏息凝神的听着后座的声音。

祝颜舒也没想到太太这么不经收拾，她本来还以为至少要过五关斩六将呢，但现在这么多人都看到太太家是什么样，谁也不会相信她会把女儿嫁给这家的亲戚，就算那个什么的家里真的有一座金山，看到这房，这家，十座金山也没用。

太太顿时就想地上找条钻下去。

祝颜舒的目光往地上一扫，再往黑的屋里一看，摇笑：“去就不用了。”

家的钱，只有等老太太死了才能全归她，在这之前，她只能这么偷偷享受。

客人顿生怜惜：“天爷，这可真是个坏人啊！”

祝女士一下来先用目光上下打量太太，眉梢一挑，刻薄劲扑面而来，她似笑非笑，慢条斯理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：“太太。”

客人听了不由得叹：“这不是就等着人没了才离婚的吗？真不是个东西啊！”

佣人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听太太的话，先跑去把电闸打开，再跑回去把灯打开。只见佣人在院里跑前跑后，跑跑的就为了开灯，祝女士后的人又要笑了。

样样都是照着洋人王里的样造的，一人的大座钟，里有的，祝家都有，里没有的，祝家也有。”

廖太太：“祝女士顾忌夫妻情份和颜面没有报案控告，只是跟几个亲近的朋友哭诉了一番，我这才知的，唉。”

家有钱，但不是她的钱，钱全在老太太手里抓着。她唯一的消遣就是去打牌，因为老太太自己也喜打，对媳妇们打牌赌钱也没有意见。

廖太太笑：“她见过的钱倒真的是比别人家攒十辈的还要多，但要说祝老爷给她留了多少钱，这就不好说了，再有那杨先生临走前，据说趁着祝女士不在家还跑去搬了两三回东西。”

她腹背受敌，只好上前对祝女士说：“祝女士，还请屋里坐，喝杯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