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用一根树枝,在沙地上写下一些奇怪的符号。师尊说,那是字,是人与人之间交流的另一种方式。
木左记得师尊写字的样子。那只握着树枝的手,骨节分明,动作优雅。
那些符号,在师尊的笔下,像是有了生命。但轮到他自己,事情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。他的脑子里,只有一些模糊的,不成形的线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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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记得“代”这个音,但他完全想不起来该怎么写。至于“朝”,他更是毫无头绪。
他只能凭着感觉,在地上画着。他画出的线条,歪歪扭扭,像蚯蚓爬过的痕迹。
他画了一个圈,又在圈里画了一个叉。他觉得不对,又用手掌把水渍抹去,重新画。他画了一个方块,又在方块上加了几根横线。
他越画越乱,最后,石板上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水印,和两个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,鬼画符般的图案。
木左看着自己的“杰作”,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。
怎么回事?
为什么我一个都记不起来?
就在这时,一声极轻的,压抑的嗤笑,从他面前传来。
木左猛地抬头。
他看到,躺在地上的代朝,正看着他画出的那片水渍。那张覆盖着面罩的脸,看不出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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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,却微微眯了起来。
那深褐色的瞳孔里,清晰地映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,居高临下的轻蔑。
那眼神,仿佛在看一个尚未开化的孩童。
木左的心脏,被那道眼神刺了一下。
一种陌生的情绪,从他的胸口升起。那情绪让他感到脸颊发烫,让他想站起来做点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。他看着代朝那带着轻蔑的眼睛,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片自己画出的可笑的水印。
他的手,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。
这是挫败感。
比在玄天宗被森若冷嘲热讽时更强烈,比在云光谷面对佟雪的恐惧时更无措。
因为森若的嘲讽,他可以不在乎。
佟雪的恐惧,他可以用“温柔”去化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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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代朝的鄙夷,却直接戳中了他最根本的,最无知的那个部分。
他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建木精怪。他拥有强大的力量,拥有近乎不死的生命。但在“文字”这个人类创造的,最基础的文明符号面前,他却像一个真正的白痴。
木左脸上的温度在升高。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,那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牢笼里投下巨大的阴影。他没有踱步,只是站在那里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拳头。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,第一次燃起了某种火焰。那不是欲望,也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他想起了师尊。想起师尊教他写字时,他总是不耐烦。他觉得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,远没有感受风的流动、雨的降落来得有趣。他总是打瞌睡,或者偷偷溜出去,在山谷里追逐蝴蝶。师尊也从不强迫他,只是会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他,然后叹一口气,说:“你这块小木头啊……”
现在,他后悔了。
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渴望掌握那种被他视作无聊符号的东西。
他抬起头,重新看向躺在地上的代朝。代朝依旧用那种轻蔑的眼神看着他,仿佛在等待他恼羞成怒,对他做出什么暴行。三百年来,他见过太多因为自尊受损而变得更加残暴的狱卒。
但木左没有。
他走到代朝面前,蹲下身,与他对视。他看着那只深褐色的,充满嘲讽的眼睛,用一种极其认真,一字一顿的语气说道:“等我救回师尊,我一定要认真学写字。不打瞌睡了。”
代朝脸上的轻蔑,凝固了。他眼中的嘲讽,被一种更深的困惑所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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