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湫在练字,依然是李白的《秋风词》,如今他只有相思两个字学得最像。
我握着他的手背,刺道:“天天都能碰面,还相思来相思去,你也不嫌酸得慌。”
“不躲着我了?”他反问。
“我何时躲着你了?只是不适应而已。”我突然有些不敢看他,只定定瞧着纸,笔走龙蛇。
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yAn关无故人。
他读完诗,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得去沧州一趟?”
“你要去沧州?怎么不告诉我?”
“前几次想告诉你,你不是不想和我见面吗?”他把墨迹吹g,卷起卷轴,放到画缸里。
难怪王大人要挑月底收网,原来是趁着顾湫不在京城,他没法应对。
明天他就要启程了,要去一个月,今夜他分外缠人,结束后还要搂着我说话,“记得等我回来,不会太久的。”
“嗯。”我眼皮直打架,含糊地答。
隐隐约约地听他说:“无忧,以后不能喝太多酒,免得被你的同僚看破。”
“我不在朝中,你跟好王诚,虽然和我较了这么多年劲,但他还算是个正人君子。”
后来的,就听不真切了。
三月底,户部刘侍郎畏罪自杀,留下万字忏悔书,只为护住妻儿。他对自己为官多年所犯下的罪行一一坦白,并提供了详尽有力的证据,其中顾湫被提及最多。新皇登基两年,力求整顿前朝的弊病。
这便是他想好的开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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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时之间朝中对顾湫的弹劾,多如雪片。在返回京城的路上,他被大理寺捉拿归案,我作为刑部主事,也在其列,他远远地看了我一眼,和韩澄说:“我自会配合,还望韩大人不要给我上枷。”
韩澄答应了他的请求,只给他戴上镣铐,一路上他未曾争辩,面容平静。
有了皇帝的亲自监督,顾湫贪W受贿结党营私一案,很快有了审理结果。
罪臣顾湫被判斩立决,家产尽数收归国库。
作为刑部复核人员,我去见了他一面,昏暗的监牢里,他盘腿而坐,囚衣破破烂烂、遍布血痕。
周围的气味实在不好闻,他这样Ai洁的人却神情自若。
“你来了。”
我不忍道:“证据确凿,直接招认便好,为何要受这些皮r0U苦。”
“早年间得罪人太多,他们找个机会还回来而已。”他咧着嘴嘶道。
“肯定是说话太损,太招人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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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呢?你恨我吗?”他走到牢门口坐下,继续说:“要和我虚与委蛇,还要提心吊胆地从我这里打探消息,心里一定很不好受。”
“你都知道?”我泄气道:“我就说怎么这么顺利?”
隔着栅栏,他伸出手m0m0我的头,“你还年轻,X情又刚正,日后慢慢历练。”
“其实也不是不好受,至少你长得很好看。”我难为情地安抚他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理顺头发,笑着问我:“现在还好看吗?”
“好看,有史以来最好看的大J臣。”
…………
临走时,正值中午,我要回去记录资料,听见他说:“无忧,愿你百岁无忧。”
我回头看见光从狭窄的窗户投到他身上,点头道:“我会的。”
我段无忧,断无忧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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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王大人脚步匆匆地回到衙门,惯常沉稳的他,气喘吁吁,他说,关押顾湫的牢房失火,顾湫被活活烧Si了。
眼前突然罩上一层雾,我强忍着没有眨眼,但笔尖的墨却洇了一片,又被砸下来的几滴水封住。
下午的活算是白做,直到深夜我还在抄写。